你以為錢,
在你的帳戶裡

它是全球數一數二的加密貨幣交易所,創辦人被全世界捧為少年天才。你把錢存進去,帳戶清清楚楚顯示著餘額。2022 年 11 月,短短三天,大家發現:那筆錢,早就不在了。

這一次沒有複雜的結構、沒有市場機制爆掉。就是有人,把你的錢拿去花掉了 —— 再用光環,讓你不要問。

一個被全世界捧上天的少年天才

2019 年,一個叫 Sam Bankman-Fried(大家叫他 SBF)的年輕人,創辦了加密貨幣交易所 FTX,幾年內衝上全球數一數二。他頂著一頭亂髮、穿短褲拖鞋、睡豆袋椅,信奉「有效利他主義」—— 號稱賺大錢是為了捐出去拯救世界。

他把光環做到滿:超級盃黃金時段廣告、Tom Brady 夫婦代言、邁阿密熱火主場冠名「FTX 球館」、贊助 F1 賽車、跑去美國國會作證、大手筆政治獻金。當《富比士》、名人、國會、創投天王同時替一個人背書,你還會去問「我的錢到底放在哪」嗎?

但你的錢,根本不在金庫裡

真相是:FTX 把客戶存進來的錢,偷偷挪給了 SBF 的另一家公司 —— 對沖基金 Alameda Research。Alameda 拿這些「不是它的錢」去做高風險交易、買創投、買豪宅、做政治獻金。FTX 的程式裡甚至埋了一個後門,讓 Alameda 可以幾乎無限透支、永遠不會被系統強制平倉。

換句話說:你帳戶上那個數字是真的,但對應的錢,已經被花掉了。這在傳統金融有個名字,叫「挪用客戶資產(commingling)」—— 是重罪。

三天,神話崩塌

2022/11/2,媒體爆料:Alameda 的家當,絕大部分竟是 FTX 自己印的代幣 FTT(等於「我拿我自己印的點數,當作我的資產」)。市場開始懷疑。

11/6,全球最大交易所幣安(Binance)的老闆宣布要把手上的 FTT 全部出清。FTT 崩盤,擠兌瞬間引爆 —— 72 小時內湧入約 60 億美元的提款要求。11/8,FTX 關閉提款;錢,拿不出來了。幣安說要收購、隔天就跑了。11/11,FTX 連同約 130 家關係企業聲請破產,SBF 下台。客戶資金的大洞:約 80 億美元。

故事說到這裡,先停一下 —— 因為接下來,你可以親手經歷一次擠兌。

你的 FTX 帳戶顯示 $10,000。但金庫裡,只有一小部分是真的備付金 —— 其餘都被挪去 Alameda 賭掉了。拉動「同時要提款的人」這根滑桿,看看你那 $10,000,什麼時候會變成領不出來的數字。

為什麼「看得到餘額」還是拿不回錢?

因為交易所不是銀行,而這家還在作假:它只留了一小部分真備付金,其餘客戶的錢都被挪去 Alameda 冒險。平常沒事 —— 因為不會所有人同時提款。但只要信心一崩、大家同時要錢,那一小塊備付金幾秒鐘就見底,剩下的人全部卡死。你帳戶上的數字,從那一刻起,只是一個數字。

「Not your keys, not your coins(不是你保管的鑰匙,就不是你的幣)」 —— 你以為錢在你帳戶,其實它正替別人冒險。

光環,就是最好的偽裝

CDO 用「複雜」蓋住風險、Luna 用「穩定」蓋住、FTX 用的是「信任」—— 名人、國會、創投、慈善的光環。當所有聰明人都告訴你「他是天才」,你會自動關掉「我的錢安不安全」這個問題。但光環不是資產負債表;代言費再貴,也不會變成你的備付金。

那……不是聽說大家最後都拿回錢了?

對,也不對 —— 這是整件事最細思極恐的尾巴。破產清算後,因為追回了資產、又碰上這兩年加密貨幣大漲,FTX 估計能把客戶的錢「以美元計」幾乎全額償還(小額債權人還加計利息)。聽起來像快樂結局?

魔鬼藏在這裡:賠你的,是 2022 年 11 月破產那天的「美元價值」。如果你當時帳上是 1 顆比特幣 —— 你拿回的是那天那顆 BTC 值多少美元的現金,而不是那顆 BTC(它後來漲了好幾倍)。你「拿回了錢」,卻錯過了本來就屬於你的東西;被凍結的這幾年,你什麼都不能做。「全額償還」這四個字,是一句漂亮、卻會騙人的話。

跟前面幾個,差在哪

FCN、ELS、TRF 是被賣方坑;雷曼是交易對手倒了;LTCM 是聰明錢自己坑自己;XIV 是看得到風險還跳進去;Luna 被「穩定」蓋住;CDO 被「AAA + 複雜」蓋住。FTX 最赤裸 —— 沒有複雜結構、沒有市場機制,就是有人把你的錢拿去花掉,再用光環讓你不要問。

所以,把這三個問題刻在心裡,它們比「報酬率多少」重要一百倍:我的錢放在哪、是誰在保管、出事時我排在第幾順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