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證「穩定」,
三天蒸發 400 億

它叫「穩定幣」—— 名字裡就寫著「穩定」,號稱永遠值 1 美元,還保證你年息將近 20%。2022 年 5 月,短短幾天,它從 1 美元跌到趨近於零,連同姊妹幣 LUNA,一週蒸發約 400 億美元。

這次沒有理專、沒有投行騙你。關掉你警覺心的,是「穩定」這兩個字。

一個「保證穩定 + 保證 20%」的東西

UST(TerraUSD)是一種「穩定幣」—— 設計上永遠該值 1 美元。但它跟你銀行裡的美元不一樣:它背後沒有一塊錢的真美元當後盾。它靠的是一套演算法,和它的姊妹幣 LUNA。規則很簡單:1 美元的 UST,永遠可以換成「價值 1 美元」的新鑄 LUNA,反過來也行。系統用這個機制,把 UST「撐」在 1 美元。

真正的誘餌,叫 Anchor:把 UST 存進去,保證年息將近 20%。在全世界定存利率都趴在地上的年代,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。錢,當然瘋狂湧入。

沒人問:這 20% 從哪來?

答案:它是補貼出來的,撐不久。存錢進來領利息的人,遠多於借錢出去付利息的人,那筆「保證利息」的儲備金一直在流血、得不斷增資才填得上,擺明難以為繼。但只要每個月利息準時入帳,沒有人想問這個問題。生態系最高峰,UST 市值約 180 億美元,LUNA 在 2022 年 4 月衝上每股約 119 美元。

2022 年 5 月:三天,神話崩塌

5 月初,有人從 Anchor 大量提領、在交易池裡大筆拋售 UST(究竟是誰、是不是蓄意「攻擊」,至今眾說紛紜 —— 但更像一場擠兌,不是單一兇手)。UST,跌破了 1 美元。

然後,就是它最致命的設計 —— 死亡螺旋:UST 一跌破 1 美元,套利機制就狂鑄新的 LUNA;LUNA 越鑄越多,流通量從約 3.5 億枚暴增到數兆枚,價格瞬間被稀釋到趨近於零;LUNA 一垮,UST 更沒人敢信、跌得更兇 —— 越救越爛,自己吃自己。

背後的基金會(LFG)動用了它囤的逾 30 億美元比特幣準備金,死守 1 美元防線 —— 失敗。到 5 月 12、13 日,UST 只剩約一毛、LUNA 形同壁紙,區塊鏈一度直接停擺。一週內,約 400 億美元化為烏有。這套東西在亞洲被大力行銷(創辦人 Do Kwon 是韓國人),光韓國就約 28 萬名投資人受災,不少人賠光積蓄。

後來:Do Kwon 2023 年在蒙特內哥羅被捕,2024 年被美國陪審團認定詐欺,2025 年認罪、被判 15 年。但那 400 億,回不來了。

故事說到這裡,先停一下 —— 因為接下來,你可以親手戳破那個「永遠 1 美元」。

下面是 UST 的價格。拉動「市場恐慌 / 賣壓」這根滑桿 —— 看看當大家開始想跑,那個「演算法保證的 1 美元」會發生什麼事。注意 LUNA 的流通量。

為什麼「演算法穩定幣」注定脆弱?

① 它的「穩定」不是錢,是信心:UST 沒有真美元當後盾,它的價值靠 LUNA 撐;而 LUNA 之所以有價值,又因為大家相信 UST。兩個互相當對方的抵押品 —— 一起信,就一起垮。
② 20% 是餌,不是收益:那個利息是補貼燒出來的。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「會不會崩」,是「哪天停止補貼」。
③ 死亡螺旋寫在程式裡:出事時,設計本身會加速它的死亡(跟 2018 年 XIV 那場波動率爆炸,是同一種自我毀滅的螺旋)。

最危險的字,是「穩定」

它叫「穩定幣」,行銷主打「安全、穩定、躺著領 20%」。但在金融裡,越是把「安全」「穩定」「保證」掛在嘴上的東西,你越要小心 —— 因為那幾個字,正是用來關掉你警覺心的開關。真正穩的東西,不需要一直跟你強調它很穩。

跟前面幾個,差在哪

FCN、ELS、TRF、雷曼,是被賣方坑;LTCM 是最聰明的錢自己坑自己;XIV 是看得到風險、還是跳進去。Luna 更進一步 —— 連「風險」兩個字,都被「穩定」蓋住了。但敵人始終是同一個:把「這不可能發生」(這幣不可能脫鉤)當成事實。

講句公道話:有真美元、有人定期查核儲備的穩定幣,是另一回事(但你還是得問:儲備到底在哪、誰查的)。而「演算法穩定幣」是把信心當抵押品 —— 信心一跑,什麼都不剩。